全球变局下，APEC成为凝聚共识、完善治理的重要平台。中国智库正处于从"建库"到"增智"转型期，承担思想引领、国际视野拓展与战略对接的新使命。2026年中国主办APEC为智库设置议程、深化合作、提升话语权提供契机。研究旨在探索智库协调立场差异、孵化合作共识的路径，为中国智库参与国际合作、增强国际话语权提供理论与实践参考，同时丰富国际关系非正式对话机制研究，推动亚太包容普惠发展，助力破解全球治理赤字。

一、 研究现状

国际合作形态正经历深刻变革，传统政府主导外交在应对跨领域复杂议题时显现专业知识不足与利益协调僵化等瓶颈，多元主体协同参与成为全球治理效能提升的重要方向。智库作为知识生产与政策研究机构，其角色日益受到关注。学界对其功能定位已从"思想工厂"转向多元复合角色：黛安娜·斯通提出"边界组织"和"全球政策广场"概念，强调智库作为连接国家与跨国行为体、知识与政策的关键节点；安妮-玛丽·斯劳特指出全球治理依赖政府、非政府与超国家机构构成的多层网络系统；詹姆斯·麦甘认为国际智库更侧重提供跨国认知框架与综合性政策方案，发挥"知识锚点"作用；陈广猛发现中国国际问题智库在重大主场外交中深度参与议题设置。在影响力塑造方面，肯特·威弗将智库影响路径划分为直接与间接两类，"二轨外交"被视为最具特色的机制。近年来智库网络化、生态化发展趋势受到关注，王永洁、安德万等学者探讨了智库国际化内涵与跨国网络组建。朱旭峰、李刚、王莉丽、杨青媚等引入"嵌入"概念与"嵌入性理论"，从政策网络、决策咨询模式、全球治理能力等维度提出智库参与全球治理的路径。现有文献多侧重宏观理论或欧美经验，较少关注智库与国际合作组织的关系问题，对智库如何嵌入并系统性发挥作用的命题缺乏深入探讨。本文选取APEC为研究对象，通过对其内部智库生态系统的微观剖析，考察智库嵌入国际合作组织的机制体系，为中国特色新型智库参与国际合作提供经验启示。

二、 APEC框架下的智库网络及其生态体系

APEC框架下形成了三大功能互补、协同联动的智库网络，构建起"知识—政策—行动"的完整生态体系。

ABAC是代表工商界的正式常设机构，1995年由太平洋工商论坛更名设立，成员由21个经济体领导人从工商界领袖中遴选任命，每个经济体不超过3人。其主要任务是为贸易投资自由化、经济技术合作及工商环境优化提供建议，每年召开四次会议，其中一次与领导人非正式会议同期举办，需向领导人面呈咨询建议书并进行面对面对话。运作资金来源于按经济体规模确定的年度会费。

ASCC是依托大学和研究机构建立的学术协作网络，21个成员经济体均设有研究中心，总数超过70个。其功能包括建设议程研究储备库、搭建能力建设与人才培养平台、传播公共理念。每年举办一次联盟会议，研究中心相对独立，研究资金无统一标准，课题自主选定以保证研究独立性。

PECC是APEC唯一的非政府官方观察员，由工商界、政府、学术界三方组成。组织架构包括主席、常务委员会、执行委员会、24个成员委员会及国际秘书处。其推进合作的方式有三种：先于官方议程孵化新议题、塑造前瞻性共识；通过闭门研讨会为敏感议题提供安全对话空间；构建跨域跨界精英关系网络以维系合作信任。出版物包括《太平洋经济展望》《区域状况》等，资金来源于成员捐款。

三、 APEC框架下的智库嵌入机制与主要成效

智库嵌入遵循包含六个环节政策行为的完整周期：进入思想市场、明确机构定位、整合创新要素开展专业研究、倡导文化价值观提升研究效能、主动设置国际合作议程、推动思想产品转化为政策实践。结合APEC非约束性、开放性的协商特征，智库网络嵌入机制从组织、关系和话语三个维度展开。

组织嵌入体现为制度化渠道与利益联结过程。在准入门槛层面，APEC为不同职能定位的智库提供多元准入条件：ABAC由领导人推动设立，成员为工商界领袖与专家，具有最高层级准入资格，可出席部长级会议和高官会；ASCC强调科学研究，成员由知名高校、智库专家组成，侧重学术专业性与经济体代表性，通过加入联盟、参加年会获得准入；PECC作为三大观察员之一，成员涵盖学界、商界、政府界，依托系列网络嵌入进程，兼顾多领域代表性与网络协同性。在合作基础层面，各智库网络分别与APEC核心机构建立"功能互补、互惠共赢"的合作关系。ABAC成为新政策试验田，其安全便捷旅行倡议直接推动"安全通道任务组"成立；ASCC向高官会提议将政策支持单元设为常设机构获部长级会议采纳；PECC为应对"意大利面碗"效应分享拉美经验，并受委托开展贸易投资障碍调查等工作。

关系嵌入体现为资源共享、人才交流、文化互构三个层面。资源共享方面，ABAC汇聚企业运营数据与行业诉求，2025年提交41项建议和两份战略文件；ASCC发挥70多个研究中心网络优势，形成系统性知识支撑；PECC整合10个经济体研究资源形成亚太投资准则草案。人才交流方面，ABAC成员通过领导人对话会持续交换观点；ASCC通过培训项目、联合研究输送高层次人才；PECC成员同时担任名人小组会议和贸易政策论坛成员，实现人才跨界互动。文化互构方面，ABAC兼顾发达与发展中经济体差异，呼吁开放合作；ASCC结合区域文化背景开展跨学科研讨；PECC依托"开放区域主义"推动理念协同，整合不同区域文化与实践经验。

话语嵌入体现为话语创设、成果呈现、产品转化三个层面。话语创设方面，ABAC提出"基于规则的多边贸易体系""亚太自由贸易区"等概念；ASCC倡导"包容性与可持续增长"，提出"深化探路者合作模式"等观点；PECC主张"协调单边自由化"，奠定贸易自由化实施模式。成果呈现方面，ABAC以"可操作性"为原则呈交政策建议；ASCC立足"学术专业性"汇编论文集提交高官会；PECC聚焦"多元协同性"通过文件起草、项目评估提供参考，其提出的"亚太投资准则"促成APEC首个实质性行动《非约束性投资原则》。产品转化方面，ABAC发起ABTC计划，全程参与试点设计、跟踪评估，制定操作框架；ASCC制定服务业指导原则，推动服务业竞争力路线图制定；PECC提出"共同理解提案"，形成区域贸易协定最佳实践准则，为协调优惠贸易协定与茂物目标提供规范参照。

四、 APEC框架下中国智库深化国际合作的创新路径

中国智库应从组织、关系、话语三个维度深化APEC国际合作。组织嵌入方面，需完善网络协同建设能力：在ABAC网络中建立国内智库与工商界代表的常态化会商机制，聚焦人工智能赋能制造业、绿色能源投融资等议题，将产业链供应链建设经验转化为亚太创新发展路径；在ASCC网络中依托南开大学APEC研究中心等机构开展硬联通、软联通、心联通的跨学科研究，面向发展中经济体开设数字经济、科技减贫等能力建设培训班，打造年度高端学术交流品牌；在PECC网络中发挥中国太平洋经济合作全国委员会的协调作用，围绕地缘经济碎片化、供应链稳定等难点设计议题，联合开展亚太自贸区建设专题研究。

关系嵌入方面，需增强知识要素整合能力：巩固与亚太主要经济体智库的战略伙伴关系，建立稳定的APEC智库对话机制，选派优秀中青年学者赴APEC秘书处等机构工作访问，联合开展前瞻性风险研判；整合国内智库和亚太智库机构研究成果，牵头建立APEC智库资源共享平台，构建区域国别研究自主知识体系，探索建设可持续发展等特色专题资料库；发挥华侨华人独特优势，对接海外侨界智库机构与华裔专家，整合侨情研究知识积累和侨商网络实践，为APEC合作议程提供特色知识产品。

话语嵌入方面，需提高国际议程设置能力：推动"新质生产力""高水平对外开放""亚太共同体"等主题纳入APEC议程，提出"APEC人工智能治理框架""绿色产业合作路线图"等倡议；深化对CPTPP、DEPA等高标准经贸规则的比较分析，将中国改革经验转化为亚太地区可复制、可推广的话语表达；创新话语传播方式，依托数字化平台推出多语种轻量化产品，深化与亚太主流媒体、智库的合作，聚焦亚太青年群体强化代际传播与价值认同。

五、 结语

APEC的长期活力源于成熟多元的智库生态。ABAC、ASCC和PECC形成"知识—政策—行动"互补体系，通过"三维六层"结构嵌入APEC：组织嵌入构建制度基础，关系嵌入强化协作韧性，话语嵌入实现价值转化，三者递进支撑亚太知识驱动型合作模式。2026年中国主办APEC为中国智库国际化提供机遇，应增强组织参与度、密切关系联结、强化话语传播力，将数字经济、绿色发展等经验转化为区域公共产品，推动亚太重点议题进展，为构建亚太命运共同体贡献思想力量。